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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郎(32)(完结)
    与郎(32)(完结)

    离婚官司判下来的时候,那边传来姜年母亲病重的消息,王媞媞在恢复自由身的第一天就跟姜年一起回到他的老家。

    比想象中的穷乡僻壤好一点,但仍然是个多年发展滞顿的小镇,王媞媞第一次去乡下,下了火车坐了一段时间的小摩托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姜年一路担心她这么个娇贵的公主会因路途遥远颠簸而疲倦到不耐烦,但王媞媞却对一切表现得好奇而兴奋。

    尤其是当推开姜年家院子的门,里面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姜年的弟弟妹妹们,确切地说,是那些他母亲捡回来而养在家里的孩子们,排列整齐地等在院子里欢迎二人回家。这些弟妹们看起来古怪而不完整,不是有只胳膊萎缩到不见手指,就是没有下肢只剩半个身子堆在椅子上,还有没了眼珠或只能露出眼白的盲人,流着口水而冲着人呵呵笑的痴状儿……

    他们咕哝发出古怪的声音,也不是听不清,只是本该是少男少女最靓丽美好的年纪,却在露出儿童状愚钝的表情里显出残缺的天真。

    “年哥……”

    “哥哥……嫂嫂”

    “大哥大嫂!”

    他们叫得并不整齐,稀稀落落,还有人不好意思,噗地笑出声来,捂住嘴,像偷看别人亲热嫌恶的孩子。

    姜年跟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子用手语交流,动作很快,但王媞媞在旁边看出来了,他们在谈论母亲的病情。

    看来情况不大好,这一年来病情一直不稳定,母亲怕花钱,总不肯坚持持续治疗,身体状况也是起起伏伏不稳定,现在大夫已经通知家属要准备好后事。

    人已经送回家里来了,村上委员会的干部每天都来探望,县里也派人来慰问,村里的老百姓也都自发每天来守夜,照顾这些弟弟妹妹。

    “我能帮点什么也让我帮点什么吧!”

    王媞媞主动请缨,但姜年一直执意不要她劳累,然而,第二天一起床,她就已经换上一套干活穿的T恤和长裤,忙忙碌碌在厨房做大锅饭。

    那些没见过什么外人的孩子们都用一种渴求又胆怯的目光看她,能跟着的都跟在屁股后,还时不时告诉她东西放在哪,小一点的迎上她目光就立刻躲开,小声切切地在背后喊一句:“嫂子……”

    这句嫂子真让王媞媞羞愧又难为情,她算什么嫂子呢,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只不过在回报姜年——是那个暴风雨的夜晚,他拥住了她,所以,她也要在他最焦头烂额的时候站在他身后。

    姜年确实并没有太多精力打理一切,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里屋的母亲身上。

    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奄奄一息,陷入昏迷,米水不进,好像维持生命的只有那台家用呼吸器。

    王媞媞走进去,默默站在姜年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不需言语,她就给了最好的安慰。

    【母亲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年轻时学了点医药给人用偏方治病,有人说她一辈子不能生育,也有人说她曾经有过一个病逝的儿子,但我的记忆都是从她带我旅行时开始的,她说我小时候是会说话的,只是三岁左右发了高烧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治病,也教会了我手语。我的弟弟妹妹们是我母亲在旅途中遇见过的弃婴,弃童,或者是那些被拐卖而遭受后天人为残害的儿童,母亲常说,我们是一家人,从受伤不完整的一刻起,我们就注定要在一起。

    母亲也常说,爱不分血缘,不分性别,不分相貌和身体的形状,只要你想,你就能爱。病不能遗传,伤也不能持续,只有爱可以。

    人可以分为三六九等,但如果我们能爱,我们便让自己重新平等。】

    姜年写给王媞媞看,那是他守夜时写在记事本上的感想,王媞媞就忽然想起老王的临终时刻,他问她,媞媞,你知道人老了最想要什么?

    她回答,亲情,并且一直认为老王追求的亲情就是来自那个继母,可是她理解得太片面了,老王想说的是爱,不管他到最后变成了多大的鱼,他最终想要的永远是爱。

    ***

    我写完这个故事已经很晚了,晚到这一年就要结束了,可是有人还会继续询问——后来呢?再后来呢?怎么就这么结束了呢?

    其实没结束,生活哪有结束的时候呢!

    不过就我所知的实际情况是在姜年母亲去世后一年,王媞媞和姜年就低调结婚了,他们搬了家,有了自己的新房,把投资赚来的钱投入到了公益活动,共同照顾那些弟弟妹妹们……

    有趣的事是,当姜年听到自己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时,他激动得也跟着哭了,王媞媞说,那是因为他得知自己的儿子不是哑巴喜极而泣的缘故,但我不信,可我没说,只能发个红包表示恭喜。

    第二天,我接到了那位可爱女士的电话,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记得我的电话,而且她的声音不变,依旧充满活力,我甚至忽然想到了她当年靠着墙壁,一边咬着指甲一边说话的样子。

    “冯奇思,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认识了我的天使。”

    “不,你就是天使,亲爱的。”

    “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靠嘴吃饭嘛,不过对你,我从不敢撒谎。”

    她轻笑一声,随即挂断,那就是我最后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我将永远思念她,他,以及他们。

    当然,如果诸位知道他们的后续内情,还请给我多留言,我将不胜感激,毕竟干我这行,平时还是挺无聊的,狗血的都在网上,现实里,其实是一地鸡毛。

    祝各位新年快乐,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