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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小时候

    马上又要周末了,小狼狗一周里最开心的两天,不是因为放假没作业,也不是因为可以随便看电视,仅仅是因为——他又可以见到小狐狸啦!

    周五晚上,小狼狗开开心心收拾背包,装上送给小狐狸的礼物,他用嘴和爪子不方便,一个小玩意装了半天。

    他爸喊他接电话,一听是小狐狸的电话,他跑的飞快,几秒奔到客厅,俯下脑袋、翘着屁股朝电话轻快地喊:“宝宝!”灰黑的尾巴还在地上扫了扫。

    “哥哥,”小狐狸的语气和小狼狗截然相反,她闷闷地说,“你明天别来我家了。”

    小狼狗的兴奋戛然而止,声音顿时变得幽怨,“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小狐狸不说原因,又重复了一遍,“反正你别来。”语气不是很好。

    小狼狗用爪子挠地板,盯着四方形的手机,刨根问底,“是你要出门吗?”

    “不是。”

    “有同学约你?”小狼狗的心颤了,他又想起那些围着纤尘的公狐狸。

    “没有。”

    “你……”

    小狼狗还没问完,小狐狸突然哭起来,“你别问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狐狸跑开的脚步声,“宝宝!”小狼狗的失落刹那变成了焦急,他把小狐狸惹哭了,怎么办!

    “峄阳。”艾凌接起电话。

    小狼狗低低叫了一声“姨”,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艾凌安慰他,“你别担心,她心情不好,不怪你。”

    “妹妹怎么了?”

    “额……”艾凌有所犹豫,还是告诉小狼狗,“她换毛了。”

    换毛,谁不换毛?小狼狗每年都换一次,夏天那么热,他肯定会掉很多毛,掉了舒服,他巴不得掉,但是小狐狸为什么和他反着来?她因为换毛难过,可是往年夏天,他也照样去找她啊,今年为什么不可以?

    “我明天可以来吗,姨?”

    艾凌熟知女儿的个性,她警告说在前头,“你来她会生气。”

    小狼狗垂下脑袋,“可是我想来。”就算她生气,他也想见她。

    艾凌笑笑,不反对,“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

    小狼狗见小狐狸哪里需要什么心理准备,他一大早就去了,熟门熟路搭车来到小狐狸家,按门铃,进去,兰姨说小狐狸在房间,他又跑进她房间。

    小狐狸不知道小狼狗今天会来,独自趴在床上伤心呢。她的换毛和小狼狗以为的那种季节性换毛不一样,她是要长大了,绒毛会掉,长出新的,可是居然是青灰色的。

    这个过程很快,从她发现自己大量掉毛到她变得灰扑扑,两天不到,然后她不愿意去学校上课了,她这么丑,怎么见人?

    她爸安慰她说过几天就好了,毛会变白,她刚出生时也是灰的。她听了稍微好受那么一点,但在她这么丑的时候,她不愿意见除了家人之外的任何人。

    “宝宝。”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狼狗一头扎进小狐狸的房间。

    小狐狸下意识看向小狼狗,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见人,钻进被窝,嚎啕大哭。

    “宝宝……”小狼狗走到床边,他没有多震撼,只是觉得小狐狸瘦了、黑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狐狸讨厌死小狼狗了,叫他别来他还来!自己这个丑样子都被他看见了!她使劲哭!

    “你别哭,别哭,我去叫人。”小狼狗的担心多过其他,他飞奔出去,刚好撞上艾凌,脱口而出:“姨,宝宝生病了!”

    “她没生病。”艾凌听到房间里的哭声知道自己来晚了,本来想先和峄阳谈一谈,小男孩可能领会不到小女孩微妙又复杂的心情,这下撞枪口上了。

    他们就站在门口谈起来。

    “没生病?”小狼狗心下疑惑,“那妹妹怎么瘦了?”他们才一周没见。

    “她是掉毛掉多了,就像脱了一件厚厚的衣服。”艾凌对峄阳解释,“狐狸长大会换毛,比你那种严重很多,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就是妹妹是女孩子,她爱漂亮,掉毛了,不漂亮了,她就不想见你。”

    小狼狗还是领会不到,他说:“没有不漂亮啊!”小狐狸还是小狐狸。

    艾凌失笑,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都那样了还不丑?

    “她觉得自己不漂亮。”艾凌对小狼狗挥挥手,“这样,你和我一起进去,你亲口对她说她漂亮。”

    小狼狗将信将疑,只要他说漂亮小狐狸就不哭吗?这么神奇?

    艾凌坐到床头,抚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个包,缓缓道:“宝宝不哭了,哥哥都来看你了,你还哭……哥哥不是别人,你们从小玩到大,他和爸爸妈妈是一样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嫌弃你。”

    艾凌示意小狼狗说话,小狼狗张嘴就来,“宝宝你最漂亮了!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狐狸!”小狼狗刚刚学了排比句,还想憋一段,“你比花园里的花还漂亮,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

    艾凌听着小狼狗生硬的排比句,憋笑憋得痛苦,又不好打断。

    “听到了?你在哥哥心里最漂亮,快出来和哥哥玩,别哭了。”艾凌半拖半抱,把小狐狸抱出来,她厌厌地缩在艾凌怀里,不敢去看小狼狗,身上仅剩的一点白毛全湿了,黏在一起。

    “宝宝,”小狼狗跳上床,找到小狐狸的脑袋,注视着她认真说,“你最漂亮。”说罢,还用鼻子碰了碰小狐狸的脸颊,小狐狸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

    艾凌不多掺和,放下小狐狸就出去了,留他们自己解决问题。

    小狐狸还是放不开,呆坐在床上,小狼狗围着她转,说了几句好话,又给她拿礼物。

    是一个透亮的紫水晶狐狸,小狐狸的注意力被吸引,小狼狗说这是在学校和别人比赛赢来的,小狐狸问是什么比赛,小狼狗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

    眼见两只之间的气氛好点了,小狼狗傻乎乎提议:“宝宝,我们出去玩吧!去吃冰淇淋!”他压低声音,这是他们的秘密。

    小狼狗九岁了,完全可以照顾好七岁的小狐狸,两年前他就带着小狐狸到处玩,只有他们两个,有时候偷偷吃一些艾凌阿姨不让小狐狸多吃的东西,自以为瞒得很好。

    “我不去!”小狐狸难过地趴下。

    小狼狗跟着趴下,“不去就不去。”小狐狸在哪,他就在哪,“我们就在家里玩。”

    唔,玩什么好呢?

    小狐狸玩什么都提不起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来到镜子前,低落地看着里面的自己,和之前判若两狐,她以前那么白,现在脸上的毛都快和眼珠一个颜色了,看上去干干瘦瘦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小狼狗站到小狐狸旁边,比她大了两圈都不止,他小心翼翼地说:“宝宝,你别难过,我也掉毛,还会长回来的。”

    可是他没有她掉得那么厉害,还是毛绒绒的——小狐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小狼狗,悲伤地想。

    他不能体会她的感受。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我现在很丑。”镜子不会骗人。

    小狼狗摇头,“不……”他没骗人。

    小狐狸的眼睛就像要流出泪来,小狼狗心慌意乱地贴到小狐狸身上,按着她的爪子飞快地说:“我在学校和同学吵架了,他们会嘲笑我的毛色,说我像狗一样,我爸开玩笑的时候也说,我怎么长得这么难看,可是我不难过。”

    小狐狸噤声了,她不敢相信有人会那样说他,他那么高大。忽然间,她的难过好像变了样,虽然依旧是难过,却多了那么一点感同身受,她想说:哥哥,你不难看,叔叔只是开玩笑。

    小狼狗还在说:“因为我妈妈是狗狗,所以我身上有狗的血液,像狗是难免的,我一点也不自卑。宝宝,你看我,我永远都比你难看,又灰又黑又白,永远给你垫底。”

    小狼狗用自己衬托小狐狸,他不在乎自己丑不丑,只在乎小狐狸高不高兴。

    他看着镜子里的他们,忽然发现什么,笑了,“你现在的颜色好像和我有点像。”

    小狐狸也看向镜子,高大威猛的小狼狗靠着她,眉眼温柔,她的难过好像一点一点化开了,她点点头,“是有点像。”都灰灰黑黑白白的。

    “我陪你一起难看。”小狼狗咧了咧嘴,突然感觉自己长得丑也有好处。

    晚上艾凌用布给他们两个做了面罩,罩在脑袋上,遮住了脸,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去玩吧,晚上黑灯瞎火的,绝对没人认出你们是谁!”

    于是两只就像做贼一样出门了,吓到了不少人,这种宛如恶作剧般的行为让人愉悦,两只坐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冰淇淋店里,点了两份冰淇淋。

    老式的冰淇淋,带了点冰渣子,是用碗装的,两只埋头舔,眼神在不经意间对上,看到对方蒙面大盗一般的装扮,都憋不住笑。

    太丑了,太丑了。

    可是心情没由来的好。

    因为有人陪着你一起丑。

    很多年后,小狐狸翻到两人戴着面罩的合照,上面的冰淇淋渍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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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有点想他们了。